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是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基础，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径。如何使农村集体经济融入经济大循环，是破解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近年来，江苏省苏州市实施多渠道“以工补农、以城带乡”政策措施，坚持“抓两头，带中间”，以乡镇统筹平台为载体，通过内部联合、外部合作、产业融合和要素聚合等运营机制，发展物业经济、盘活存量经济、资本运营等多种经营模式，多渠道拓宽村级集体经济发展路径，形成了以城乡融合发展促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跃升的实践样板。

　　内部联合发展。以乡镇或县级等更高层级的统筹平台，推动镇域内村集体经济组织抱团发展。一是建立农村集体经济内部联合发展统筹平台。成立乡镇级统筹平台，系统化推动“村村联合”、“镇村联动”，推动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强弱联合发展。近年来，苏州市鼓励各地组建县级市(区)级和镇级集体经济统筹发展平台。2022年苏州市共有集体经济统筹平台174家，注册资本超100亿元。2023年苏州出台《关于推进“强村富民”的若干意见》，鼓励“以镇级统筹平台、村级联合体为主体开展项目建设和跨区域发展”，推动更多镇级统筹平台设立。近两年昆山市村级联合发展实体总投资约8亿元，张家港市有150个村集体参与并组建联合发展平台67家，形成了村集体经济的区域发展矩阵。二是抱团参与城市优质项目建设。以镇级统筹平台为主体参与城市发展与建设，在城镇规划区、各类开发区等优势地段参与政府投资的公共事业、实事工程等优质项目建设，实现了以城带乡，让农民共享城市发展成果。三是抱团购置优质资产。引导集体经济薄弱村抓住征收拆迁等机遇，通过异地购买物业资产、共建园区等多种方式发展“飞地”经济，实现利益共享、多方共赢。吴江区依托本土民营企业发展沃土，大力发展城镇综合体、工业集中区和商贸流通区，鼓励村集体投资建造高标准厂房和人才公寓、商业店面等惠村项目对外出租。

　　内外合作发展。抓住“万企兴万村”的政策机遇，大力推动村企合作，促进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国有企业、私营企业联合，提高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盘活资源和参与市场的能力。一是政府主导型。按照“政府引导、国资运作、规范管理、防范风险”的原则，推动45个市级经济相对一般村与苏州市创新投资集团联合组建联创市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吴江区盛泽镇以纺织产业为依托，30个行政村与311家规上企业结对，投入资金超8700万元。二是村集体经济组织自主型。娄葑街道集体经济组织与中新集团旗下中新苏州工业园区绿色发展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并揭牌成立中新娄葑新能源(苏州)有限公司，共同推动国有经济和集体经济融合发展。苏州高新区通安镇树山村与苏州新灏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进行项目签约合作。三是企业积极参与型。新灏公司由虎丘区通安镇人民政府与苏高新集团有限公司同比例出资成立，全面参与树山村基础设施建设、生态旅游发展等各项工作，使树山村集体经济实现了百倍级增长。盛泽镇黄家溪商会设立教育扶持、乡村振兴和村民共富等五大基金，帮助寺西洋村、永福村探索富民路径，形成“企业+村集体+农户”利益共享模式。

　　产业融合发展。以满足市民文化休闲需求为导向，充分挖掘乡村多元价值，创新打造一批农文旅融合发展的新产业新业态。一是做足农文旅融合文章。昆山市淀山湖镇加快推进农文旅产业融合发展，优化淀山湖环湖路线引导，串联吃、住、游、购、娱各个点位。淀山湖镇永新村用原创“IP+场景”方式带动乡村文旅发展，引进龙策乡村旅游运营方，启动六如墩乡村旅游第三方合作运营模式，加快推进村庄内产业布局、项目创新和文旅融合，2024年永新村集体经营性收入达到725.42万元。吴江区震泽镇众安桥村创新“生态农业+文旅融合”双轮驱动，成功孵化了蘇小花产业园，打造了谢家驿站、周生荡露营基地等点位，引入了五亩田、长漾音乐等特色精品民宿。两年来，众安桥村累计接待游客超60万人次，吸纳本村120人就业，35人返乡创业，2024年众安桥村集体总收入 942万元。吴江区七都镇开弦弓村推出“农文旅+研学”线路，联合周边村建设沿街商铺和江村学院，2024年村级经营性收入同比增长11.5%。二是做强主导产业，促进集体经济获得全产业链价值。吴江区震泽镇齐心村成立粮食生产、劳务服务、文旅三个专业合作社，因地制宜发展现代农业、特色生态种养产业、手工业、乡村旅游四大主导产业。坚持稻虾产业引领，依托1400亩水稻良田、280亩稻虾共作基地，实现水稻亩均收入3200元，龙虾亩均收入4000元。截至2024年底，劳务服务专业合作社已吸纳本村闲置劳力200余人，入股资金超过800万元，带动农户人均月收入增加4000多元，近三年累计分红达到100万元。齐心村充分发挥长漾湿地独特自然资源，以半月湾生态园为核心节点，高质量推荐全村农文旅融合发展，2024年齐心村各业态营业收入超过1200万元，2025年5月1日齐心村乡村旅游节暨龙虾美食节开幕，活动当天游客量超过1万人。三是引入规模化产业链集群。昆山市构建以星巴克、瑞幸为代表的“一颗生豆”到“一杯咖啡”、益海嘉里为代表的“一粒小麦”到“一片面包”、鲜活果汁为代表的“一个水果”到“一瓶果汁”千亿级农产品精深加工产业群，农产品加工业与农业总产值之比达9：1。昆山市张浦镇姜杭村与鲜活果汁合作建设160亩蓝莓园，采用“保底收益+绩效分红”方式，村民年均分红超8000元，村集体年增收50万元。以城市需求为导向的一二三产融合发展，为农村集体经济培植了沃土，不断拓展了农村集体经济新的增长点。

　　要素聚合发展。高效盘活集体资源资产，探索集体资产的资本化运作。一是积极盘活集体闲置资产。吴江区桃源镇富乡村1040万元回购本村原有低效木材市场，引入朗雄能源，年租金收入700万元，村级经营性收入实现跨越式增长。震泽镇齐心村文旅合作社坚持“闲资源变活资产 小农民变大股东”发展思路，通过文旅项目建设，有效盘活集体资金和闲置库房等资源，新增村级固定资产超1300万元，卡丁车、香桐居等各类业态村级土地租金收益约110万元/年。二是探索资本运营，实现集体资金变高收益资本。苏州市2022年《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集体资产监督管理促进新型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方案》提出，加快发展资本运营模式，探索将村集体积累的资金、土地补偿费等货币资产，通过参股经营等方式转为经营资本，获取股金、利息和资产增值等资本运营收入。昆山市创新设立首支参与城市新产业发展的村级基金项目——昆澄投资基金，昆山市2个村集体经济组织、8家村级联合发展实体成立“鹿农投资发展合伙企业”，通过国有企业领投、镇级统筹平台跟投的方式，参与投资城市新产业发展。吴江区成立全省首只乡村振兴股权投资母基金，总规模20亿元。农村集体经济参与资本市场是一种新的探索和尝试，关键在于如何有效规避资本市场的高风险，苏州以国有企业帮带集体企业的方式，有效建立了承担风险的缓冲带，提高了集体企业在资本市场中找准方向、把握市场的能力，实现了集体经济共享新经济发展成果。

　　苏州以城带乡促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在于构建了股份合作、组织治理、要素支撑和风险防范四大实现机制。

　　一是股份合作机制。苏州市自2001年开展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已形成较为规范的股权量化和分红机制，为进一步抱团发展提供了产权制度基础。通过投资、参股组建公司实体或入股县、乡级联合发展平台等，以项目联建等形式统筹辖区内农村集体资产资源，原则上应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控股。苏州市农村集体经济形成了多种形式的股份合作机制，全市村级各类合作社共1000多家。

　　二是组织治理机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治理机制是确保集体经济组织运作规范、管理高效的重要基础。规范成立村(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实施法人内部治理，形成民主决策机制和监督机制。2019年起苏州市部署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赋码工作，指导村(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不断完善内部治理结构，设立成员大会(代表大会)、理事会和监事会等机构。探索“账务分设”，厘清村级事务管理与集体经济发展之间的职能边界。建立产权清晰、权责明确、管理科学的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和运营机制。截至2024年，昆山市已全面完成村委会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账务分设”改革，实现了行政村(涉农社区)的全域覆盖。建立科学的财务管理制度和分配制度，形成股份分红与干部激励相融的机制。明确划定可分配的总收益范围，即主要有村集体经营性收益、投资性收益及各种补助收益等，明确取得收益分配的对象范围，确定多种收益分配方式。

　　三是要素支撑机制。苏州市多渠道强化人才、资金、土地等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要素支撑机制。建立人才引育机制。昆山通过“点单式”精准选配、“套餐式”关爱培育、“清单式”压实责任，把懂经济、善经营的“第一书记”安排到“三农”一线，进一步充实村“两委”班子。常态化举办农经管理人才培训班，成功培育出一批高素质农民。建立多元资金支持机制。加强资金扶持力度，上一轮集体经济相对薄弱村巩固提升行动中，苏州市财政共投入1亿元，重点支持50个相对薄弱村能创造稳定收益的物业经济、现代农业、农旅融合等载体项目，鼓励抱团异地发展，增强村级造血能力。2024年市财政继续安排2500万元用于新一轮重点帮促村载体奖补。2020年初设立“苏州市乡村振兴产业发展母基金”，以5亿元基金累计撬动了80.82亿元市场化资金，为苏州18个乡镇29个项目提供支持。健全用地保障机制。持续推进国土空间规划编制，目前各县级市(区)国土空间总体规划正陆续获批通过，规划将更注重对乡村片区单元的发展引导，实现要素重组，强化乡村振兴;逐步完善详细村庄规划，坚持先规划再建设，通过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和“三优三保”行动盘活的土地资源，优先保障村民安置和村庄近期建设项目所需，优化调整村庄用地布局，目前已基本实现“多规合一”实用性村庄规划全覆盖。

　　四是风险防范机制。引入专业机构持续开展清产核资。2017年，苏州市印发实施《关于全面开展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工作的意见》，各市(区)均引入会计师(审计)事务所和测绘机构两个第三方进行专业审计和精准测绘，对农村集体资产进行全面清查，并建立常态化农村集体资产清产核资制度，确保资产资源数据动态更新、及时掌握。推行农村产权线上交易。先后制订交易管理办法、交易实施细则、交易平台建设等一系列规范制度，实现市、市(区)、镇农村产权交易分中心(窗口)全覆盖。从交易立项到信息发布、从线上交易到资金收缴等步骤全程网上运行，让交易阳光透明、全程留痕可追溯。苏州市实现农村产权交易“应进必进”。构建全国领先的农村集体资产监管体系，形成“四级联网、四网融合”数字化治理格局。苏州市农村集体“三资”管理平台已实现资产管理、资产交易、资金收支和财务记账系统的全面对接，设置七大风险预警点，对合同到期未续签、租金拖欠、支出超预算等问题实时预警，从源头防范资产流失。

　　(作者单位：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中国农业科学院华东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