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江苏常熟市李袁村，但见村道整洁、庭院葱茏、河道水清岸绿，几乎不见垃圾踪影。

　　村党委书记袁新春递来一份《乡村治理积分考核办法(共享版+)手册》，折页展开，考核对象、标准、积分兑换办法及点位分布等内容分门别类，条理分明。积分设置涵盖基础项、提质项(加分)、惩处项(减分)、一票否决事项与扩展项(增效加分)，各项子目逐一列明，细致清晰。

　　袁新春介绍，几年前，村里也曾面临“干部干、群众看”的困境，环境整治成果难以长效维持。近年来，李袁村以积分制为抓手，将“千万工程”经验不断推向纵深，逐步走出一条法治、德治、自治相结合的乡村治理新路径，掷出“小积分”，激活乡村治理的“一池春水”。

　　定办法：

　　从“好愿景”到“立规矩”

　　乡村治理，法治是基础。但在实践中，如何让写在纸上的村规民约真正落地，常常是个难题。李袁村的办法，是把宏大的原则转化为具体、可操作的积分指标。李袁村因地制宜制定了人居环境自律约定，内容涵盖宅前屋后环境、庭院布置、垃圾分类、田间管理、家禽养殖、河道及绿化维护、建房管理等方方面面。“规矩不是一成不变的。”袁新春介绍，“比如2021年，我们重点考核宅前屋后，先把最突出的‘脏乱差’问题解决掉。到了2022年，基础好了，我们就提高‘美丽庭院’、‘垃圾分类’的分数占比，引导大家往更高标准走。”

　　规矩立下了，关键在执行。每月20日左右，由村民代表、志愿者和网格员组成的考评小组就会上门检查打分。根据得分，村民可以获得相应价值的积分：90分以上50元，75到89分30元，60到74分10元。“一开始我们也担心经费问题。”袁新春算了一笔账，“全年积分激励大概要37万元左右，通常按1:1换算。但因为我们环境搞得好，每年村人居环境考核与垃圾分类考核都能获得第一等次，街道分别给予25万元和8万元的奖补。环境整洁了，同时每年保洁和秸秆等零星整治的费用下降了三十多万元。里外里一算，这个投入是值得的，效果更是看得见。”

　　巧设计：

　　从“抹名字”到“看颜色”

　　任何新制度的推行，都很难一帆风顺。袁新春笑着回忆起积分制试行初期的趣事：“最开始，我们把每家的姓名和得分直接贴在公示栏里。结果发现，不少分数低的村民，晚上会偷偷去把自家的名字抹掉。当时我们觉得，这是好事啊!说明大家要面子，有荣誉感。那我们就要想办法，把大家这个‘面子’保护好。”

　　于是，村里很快做出调整：不再公示姓名，改为公示每家的户号、分数以区段代替了具体分值。去年，公示方式又迎来一次升级：采用“红、绿、黄、灰”四种颜色来代表优秀、良好、合格和待改进四个等级，取代了分数区段。“现在来问‘我家为什么是绿色不是红色’的村民反而多了。”袁新春补充说，“我们不怕麻烦，这说明大家更在乎这个评比了。全村整体水平上来后，没必要为一两分斤斤计较，让稍微落后点的村民心里也舒坦些，更有动力去改进。”

　　这个看似微小的调整，背后是治理理念的转变。积分上墙的策略演进，蕴含着传统文化中德治、礼治的软约束力量。村规民约的具体落实很需要对人心的体察和引导。

　　上云端：

　　从“跑断腿”到“一键达”

　　积分制的有效运行，离不开高效的技术支撑。李袁村的积分系统，也经历了一个从“纸质化”到“数字化”的跃迁。在早期版本中，考评人员要带着纸质表格上门，手写打分、拍照，回去还要整理打印问题清单，再挨家挨户送达。“工作量非常大，光是打印纸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一位参与考评的网格员回忆。

　　转变发生在与本地一家超市合作后。双方共同开发了一款微信小程序，考评人员用手机就能完成现场打分、拍照上传。村民打开手机，就能实时查看自家得分、扣分项目和问题照片，一目了然，清清楚楚。更大的便利在兑换环节。积分通过系统直接发到村民的电子卡里，村民可以随时到指定超市刷卡消费。

　　近年来，李袁村又将积分系统进一步升级，嵌入常熟市官方媒体的“乡村云”平台，数据更安全，查询也更方便。更值得一提的是，李袁村还借此打造了一个“乡村内循环”经济。村里把本地的葡萄园、家庭农场、果蔬基地等也纳入积分兑换点。袁新春自豪地说：“村民用积分兑换本地农产品，既扩大了选择空间，又支持了本村产业发展，畅通了村内小循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促善治：

　　从“治环境”到“育乡风”

　　随着积分制的深入推进，其影响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环境整治范畴，正向乡村治理的更深层次拓展。李袁村的积分权重随之发生了显著变化：环境卫生分的占比从最初的100%逐步调整到现在的30%，而文明乡风类的积分占比则提升到了70%。具体而言，这意味着当志愿者能积分，孩子获得“三好学生”、考上好学校能积分，好人好事、爱心献血、支持征兵等都能积分。

　　积分制的导向，正从约束外在的卫生行为，转向激励内在的文明素养。行走在今天的李袁村，能明显感受到这种变化：主要道口有交通志愿者劝导、村民之间更加和睦、学生求学上进的风气更浓……此外，李袁村还结合自身“中国楹联文化村”的特色，把村规民约编成易懂易记的楹联，让文明新风进户入心。

　　李袁村的这枚“积分”有什么意义?

　　它很轻，轻到只是手机小程序里的一个数字，超市货架上的一瓶油、一袋米;它又很重，重到可以撬动数十万元的治理资金，重塑一个村庄的容颜与风貌。

　　它很硬，建立起清晰的规则与边界;它又很软，软如那块四色公示牌，包含着对人情面子的体贴与尊重。

　　它很传统，根植于中国乡村千百年来“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的乡治文化;它又很现代，借力于数字科技的翅膀，实现了乡村治理效能的最大化。

　　李袁村的“积分制”，成功地将法治、德治、自治融为一体。它既有量化的刚性，又有保护面子的柔性;既借助了数字化的高效率，又构建了利益联结的内循环。

　　这，或许就是李袁村“小积分”里所蕴含的“大智慧”，特别是在持续深入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以钉钉子精神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当下，更是多了几分实践价值和现实意义。

　　(作者单位：农业农村部管理干部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