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青年观念之变背后的“算账逻辑”——基于京冀川渝等地部分乡村青年的调研
时间:2026-04-02 11:30:15 来源:农村工作通讯 作者:中国农村杂志社“新春走基层”调研报道组 字号:【

  有这样一群青年人,他们生长于乡村,正奔跑在时代浪潮中。有人去城市求学,寒暑假飞奔回乡间;有人工作日在城市格子间伏案,周末或节假日回到炊烟袅袅的屋檐下;更有人把根扎进泥土深处,投身特色产业,让乡村焕发新活力。

  他们就是乡村青年,是振兴乡村、加速城乡融合的重要力量。2026年春节期间,中国农村杂志社组织返乡青年干部开展“新春走基层”活动,将镜头对准乡村青年这个群体,调研北京、河北、四川、重庆等地一些20岁~40岁乡村青年的婚育观、就业观、消费观、文化观“四观”。

  “关于你们提的‘四观’,其实我都没有深想过。过日子嘛,对我来说,结婚生娃、找工作、买东西、参加文化活动等等都是‘算账’,值不值得,心里会掂量。”调研中,一位受访者的话为我们提供了观察“四观”的独特视角。

  调研发现,乡村青年的“四观”正悄然生变,观念转变的背后正是乡村青年在“算账”。他们算的不只是“经济账”,更是考虑尊严、幸福和自我价值的“人生综合账”。他们,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值得过的一生”。

  乡村青年的“四观”之变,不仅是个人观念的转变,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中国乡村的面貌。读懂这“四观”之变背后的“算账逻辑”,有助于理解新时代乡村青年群体的特征,促进乡村青年发展,助力乡村振兴。

  婚育“算”成本 追求质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子多福,人丁兴旺”,这是传统婚育观的生动体现——婚到点结,孩子多生。如今,这些曾在老一辈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正在乡村青年群体中悄然松动。他们在心里仔细盘算“婚育账”:一边是居高不下的成本,一边是期待中的生活质量,每一步都谨慎对待。

  “现在彩礼不像前些年那么离谱了,村里红白理事会提倡不超过8万元。但结婚成本仍然较高,一般女方要求县城有套房,还得有辆差不多的车,加起来得五六十万元。”河北威县张营乡的小刘今年28岁,前些年在天津当快递员,如今在村里养羊,一年挣五六万元,但离在县城买房还差得远,现在已算村里未婚青年中的“老大难”了。村里与其年龄相仿的男青年有十几个,娶上媳妇的不到一半。“我发小前年结婚,买房、买车、给彩礼、办婚礼,借了20多万元外债,现在两口子都在外打工还账,你说这婚结得图啥?”小刘苦笑着说。

  对于小刘来说,现在彩礼压力比之前小,结婚成本却仍然较高。

  近年来,针对农村高额彩礼问题,我国通过宣传引导、婚俗改革等措施综合发力,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彩礼上涨势头。然而,从“农村建房”提高到“县城置产”的婚姻门槛,超出不少乡村男青年务工、小规模创业的收入水平,导致“小刘们”结婚仍然不易。

  乡村青年结婚,算成本账,更算质量账。一些受教育水平较高、经济独立性较强的乡村青年,更注重婚姻质量,对伴侣的选择也更加慎重。

  “我爸妈催我找对象,但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等遇到合适的人再说。”四川成都市郫都区的一位30岁乡村男青年话语简单直接。北京延庆区孟官屯村30岁的王女士同样拒绝稀里糊涂迈入婚姻:“我是想清楚再结婚,如果婚姻不能实现1+1>2的增量价值,过不好,结婚了也可能离啊。”另一位来自北京通州区的乡村女青年,已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但目前不想迈入婚姻,“还没有做好承担家庭责任的准备,不想仓促结婚生子,担心影响职业发展”。可以看出,这些青年追求的是高质量的婚姻,而不是将就结婚。这份审慎,体现了他们对情感需求与个人发展的考量,折射出乡村青年的独立人格与自我实现需求。

  正是出于对结婚成本的权衡、对婚姻质量的追求等因素,乡村青年晚婚已成为趋势。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中国人口普查年鉴-2020》,2020年我国乡村平均初婚年龄已经达28.38岁,比2010年的平均初婚年龄23.96岁延后了4.42岁。

  如果说晚婚是乡村青年的理性推迟,那么晚育、少生则是他们迈入婚姻门槛后的又一次审慎决定。调研发现,一些乡村青年算完“养娃账”后,陷入对养娃成本高的焦虑中。“结了婚就要考虑生娃,现在养娃的成本,跟我们在村里长大的成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在四川成都市郫都区唐昌镇做程序员的一名28岁未婚男青年说。河北威县什营镇26岁的小孙已结婚两年,但还没要孩子:“婆婆一直催着要孩子,但我们不敢生。我俩工资还完房贷车贷,除去开销剩不了多少。再要个孩子养不起,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花钱?”由此可见,如今养娃所需的经济成本,是一些乡村青年“不敢生”的重要原因。

  生育成本不仅有经济成本,还包括人力成本,即娃要养得起,还要有人带。一位在四川成都市郫都区经营农家乐的男青年,已婚并育有一个孩子:“两边老人都能帮衬带娃,客人多的时候,娃儿就在院里耍,爷爷奶奶看着,我们夫妻就可以专心把生意做好。”在河北临西县吕寨镇,27岁的小吴去年则刚生完二胎,她的公婆都在家种地,公公偶尔出去打零工。“我送完老大去轴承厂上班,婆婆帮我带老二。”小吴介绍,虽然自己生了二胎,但身边结婚的生一个居多,生两胎的没几个,“没人带”正是不生的原因之一。

  “养不起”与“没人带”的焦虑,道出了乡村青年“不敢生”的现实压力。这背后是三重因素的叠加:一是社会经济的发展推高了养育成本;二是育儿理念的深刻转变抬升了养育标准——从“粗放养活”升级为“精细养好”,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上一辈觉得结了婚就该生孩子,生了自然能养活,可我们见过城里的孩子怎么养,也想给娃更好的生活”;三是生育支持政策体系不够健全、社会公共服务有待完善,乡村托育资源不足、灵活就业群体缺乏生育津贴等保障加剧了生育焦虑。

  从晚婚到晚育、少生,乡村青年已成为生活的主导者。经济理性的权衡、现实压力的倒逼、个体意识的觉醒——多重因素交织之下,他们选择不再盲目遵从“人生时钟”,转而寻找一种真正契合自我的活法。婚育,不再是“人生必答题”,而是“优质可选项”。

  就业“算”多头账 灵活择业

  曾经,乡村青年的就业道路大多是:离开土地,走进城市。离开乡村被视为“有出息”的标志。然而今天,乡村青年的就业方式正在发生深刻重构——有人在家门口务工,实现“挣钱顾家两不误”;有人带着知识技术返乡,在曾经一心想逃离的土地上开创新事业;还有人选择“城乡双栖”,在城市与乡村之间从容往返。

  就业方式的变迁,不仅是个人选择的转向,更折射出在乡村振兴大背景下乡村功能的深刻转型——从过去那个“要逃离的地方”,转变为能够“安身立命、实现自我价值”的新空间。这场变迁的核心动力,是年轻人开始在就业选择上“算账”——算的不只是收入账,还有亲情账、生活账、发展账。

  正月初三,河北临西县吕寨镇,26岁的小张不慌不忙准备出门拜年。搁在往年,这时候他早该收拾行李返城了,但今年不同——去年他听说镇上有“以工代赈”项目,修路招本地人,就报了名。“一天一百多,干了三个月,挣了万把块钱,关键是在家门口干活,晚上能回家吃饭。”

  曾经的小张也在外地打过工,石家庄、天津、青岛都去过。“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但除去房租吃喝,剩不下多少。关键是在外头心里没根,过年回来看着老人一年比一年老,就不想再走了。”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外出打工看似挣得多,可刨去开销,剩下的跟家门口差不了多少;更要紧的是,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自己隔着几百公里,干着急使不上劲。

  这些“家门口的工作”除了让乡村青年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得收入,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平衡工作与家庭。河北巨鹿县的李女士通过“巨鹿就业”小程序,在家门口找到手工“抠垫”活计,按件计酬、时间灵活,每天干两三个小时,一个月就能多挣千把块钱,还解决了家里“一老一小”的照管难题。

  从全国范围看,就地就近就业已成为稳定就业基本盘的重要力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9部门部署的2026年“春风行动”,正是面向农村劳动者集中开展就业帮扶,支持外出务工与就地就近就业。从“不想走”到“能留下”,从“想回来”到“有活干”,家门口有活干、有奔头,乡村才能真正留住人、聚起力。

  如果说小张的选择是“留下来”,那么来自河北武安县的杨利波则是“扎了根”——深耕乡村产业,干出了不一样的天地。

  武安是粟的发源地,享有“中国小米之乡”的美誉。杨利波是徘徊镇上庄村人,这些年,他流转了300多亩地种植小米,购买加工和包装设备,经营着“磁粟源”品牌。谈起为什么没有去工厂上班,他说:“咱们老家的小米有历史、有产量、有市场,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擦亮小米品牌,让小米产业带动更多的人富起来。”

  杨利波的账算的是另一笔:外出打工是“挣今天的钱”,回乡创业是“挣明天的钱”——不仅给自己挣,还给乡亲们挣。放眼全国,这种“青年回乡创业账”已经算出规模效应。中国政府网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2月,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已超1200万人。

  这一热潮的背后,有着深刻的时代动因。一方面,乡村特色产业蓬勃发展,为青年提供了大量本地岗位;另一方面,城市消费升级催生了对绿色农产品、乡村旅游的旺盛需求,让乡村资源价值被重新发现。当年轻人带着新思想、新理念、新技术踏上返乡之路,注定会开启一场不平凡的冒险。

  对于城市近郊的乡村青年来说,还有一种选择,既不是“暂时留下来”,也不是“彻底回来”,而是“两头跑”——城乡双栖。

  “习惯了朝九晚五的节奏,偶尔回村反而觉得清静。”北京大兴区榆垡镇的争青平时在朝阳区上班,只有逢年过节或周末才回村小住。对她而言,城六区的工作在薪资和发展前景上明显优于大兴本地,如果家附近能提供类似的工作,她当然更愿意就近就业。

  在距离成都市中心不过40分钟车程的郫都区,这种模式更为普遍。一位在犀浦街道搭乘地铁前往成都市区上班的青年说:“每天高铁转地铁,单程一个多小时,比很多住成都绕城边的同事还快。工资是成都水平,消费大部分在郫都,能存下钱。”

  争青和这位成都青年的账,算的是“通勤成本”与“收入水平”的平衡,更是“城市机会”与“乡村生活”的兼得。一位家住北京延庆但在市区工作的年轻人说得很直白:“在自己家这安了充电桩,给电车充电,还比外边便宜。”电车、高速路、充电桩、轨道交通——这些现代设施正在缩短城乡之间的心理距离和物理距离,让“工作日进城、周末返乡”成为一种可行的生活方式。

  城乡双栖模式的兴起,离不开基础设施的持续改善。中心城市近郊交通网络日益完善,数字技术则进一步打破空间壁垒,年轻人才真正拥有了“择业自由”和“择居自由”。

  从“离土进城”到“多元择业”,乡村青年的就业版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无论是小张的“家门口打工”,杨利波的“返乡创业”,还是争青的“城乡双栖”,每一种选择背后,都是青年对自身发展路径的清醒认知。他们不再将城市视为唯一的出路,也不再因留守乡村而感到“没出息”,而是立足城乡融合发展大势,灵活规划职业路径,在兼顾家庭与发展的同时,为乡村振兴注入青春动能。

  消费“算”性价比 注重悦己

  随着物质生活的丰富,我国消费者普遍已从追求“有没有”的生存型消费,迈向讲求“好不好”的改善型消费。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乡村青年在具体消费上表现出鲜明的“理性悦己”特征——既愿意为“愉悦身心”和“体验价值”买单,又务实理性、追求性价比,拒绝过度消费。

  这场消费观的变迁,核心在于年轻人开始在消费行为上重新“算账”——算的不只是价格账,还有价值账、体验账、情绪账。

  争青的手机用了两年多,屏幕右下角有一道细裂纹,她说不影响用,功能也就那样。每月工资到账后第一件事是转一部分到专门的卡里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在她看来,消费就是交换,用钱换东西,东西得有用,有用才值。她不爱攀比:“为面子花钱不值当。面子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调研发现,“该省省,该花花”已经成为很多乡村青年的普遍心态。在四川,素来有“舍得吃、舍得耍”的消费习惯。但新一代乡村青年的“舍得”,有了更精细的指向和更理性的克制。一位青年这样描述他的消费:“出去吃饭,可以为了口地道的火锅排两个小时队,人均一两百也觉得值。但是买衣服,除非特别喜欢,否则优先看打折和性价比高的平台。像一些‘智商税’的网红小家电,坚决不碰。”

  这种“不花冤枉钱”的理性,折射出乡村青年日益成熟的消费观念。他们并不是消费意愿不足,而是消费更加清醒和理性——对未来有信心,却不对预期盲目乐观;愿意为更好的生活买单,却坚持在能力范围内量力而行。这种理性,并不意味着年轻人只抠门不花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把钱算得清楚,才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对自己好一点。

  “很流行的那个爱你老己,我觉得说得很对。现在即便是有点贵,我要是很想要的衣服、饰品什么的我都会直接买。”北京市延庆区的一位受访者提到的“爱你老己”,可以理解为“对自己好一点”。这种消费观的逻辑,是拒绝为别人的眼光消费,只为自己的真实需求买单。

  同样能够“悦己”,“体验消费”也正成为乡村青年的消费热点。一位来自四川刚刚办了健身卡并定期购买线上课程的受访者说:“我每周至少去三次。这钱花得比买一堆穿不了几次的衣服实在,身体好了,精神状态都不一样。”这笔账算的是长期价值:与其把钱花在容易过时的物件上,不如投资那些能长久陪伴自己、真正提升生活品质的体验。

  一位来自北京房山的青年受访者对于旅行极为热衷,利用今年春节,他和朋友自驾去了山西。“旅游可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尝尝各地的美食,这钱花得值。”在他眼中,旅行不仅是放松,更是一种体验生活的方式。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5年农村居民国内出游人次15.26亿,同比增长22.6%;出游花费1万亿元,同比增长21.4%。数字背后,是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为“体验”买单。

  与购买实物不同,“买体验”买的是一种感受、一段时光、一份成长。从“拥有什么”到“经历什么”,这种消费重心的转移,折射出乡村青年对生活质量的更高追求。这一变化的深层动因在于:一方面,收入稳步增长为体验消费提供了经济基础;另一方面,城市流行的“为体验买单”、“为兴趣付费”等消费理念深度渗透乡村,重塑着年轻人的消费偏好。

  年轻人心里有了“务实、理性、悦己”这杆秤,花钱就多了几分清醒。但过日子总有绕不开的大项开支,买房、装修、置办大件,光靠每月工资攒,有时候确实赶不上趟。这时候,能不能借钱、敢不敢借钱、借了钱怎么还,就成了摆在面前的新问题。

  “除了房贷,我没有其他贷款,也不碰消费贷,顶多偶尔用用信用卡,每次都按时还清。”争青告诉记者,她坚持量入而出,很少超前消费,觉得多交利息不划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实处。调研中我们发现,不少受访者因为购房、购车等原因贷款,但他们的信用消费观呈现出一个鲜明特征:不拒绝金融杠杆,但拒绝盲目负债;愿意为提升生活品质合理借贷,但绝不为了面子而过度透支。

  这种审慎而开放的态度,正在成为许多乡村青年的选择。据商业机构极光月狐数据发布的《小镇青年画像》显示,小镇青年群体中贷款消费比例超20%,消费信贷渗透率较高。这意味着,信用消费已成为乡村青年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他们正以自己的方式,在金融工具的便利与财务安全之间,寻找着恰到好处的平衡点。

  当乡村青年的消费观转向“追求性价比”、“理性悦己”,他们开始区分“需要”和“想要”,开始在消费中寻找真实的自我。他们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对消费本质的回归:消费是手段,不是目的;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包装自己的方式。

  更深层地看,这种消费观的转变,折射出乡村青年个体意识的觉醒。当消费不再是身份的符号而是自我的延伸,当花钱的标准从“别人怎么看”转向“自己舒不舒服”——这不仅是消费方式的改变,更是生活态度和价值坐标的重塑。他们所定义的“美好生活”,正从占有更多商品,转向获取更优质的体验、更丰富的精神世界以及更有温度的人际关系。

  文化“算”价值 主动拥抱乡土

  长久以来,相较于城市文化,乡土文化往往被贴上“落后”、“老旧”、“土气”等负面标签。不少乡村青年急于摆脱“乡土印记”,将城市潮流文化视为“时尚”与“进步”的代名词,盲目追捧、奋力追随。如今,随着乡村文化振兴的推进,许多乡村青年看到了乡土文化焕发的光彩、蕴藏的价值,主动拥抱乡土文化,一些青年甚至变成了“传播者”、“传承者”和“创新者”,让乡土文化焕发新生。

  “过去一提到巫山,人们会想到偏远和贫困。但近几年不一样了,随着乡村产业的发展、巫山文旅宣传的持续发力,脆李、红叶、下庄精神等名片不断出圈,看到外地游客纷至沓来,我的内心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重庆巫山县官渡镇36岁的王敏坦言。

  这种自豪感,让王敏从“旁观者”变成了主动传播家乡文化的“参与者”——不仅积极投身徒步、“村跑”等本土文娱活动,还通过短视频和图文分享的方式,向外界讲述巫山的巫文化、移民故事和特色民俗。王敏代表的正是一批文化自信不断提升的乡村青年。

  放眼全国,近年来,“村歌”、“村BA”、“村跑”等“村字号”活动爆火,“赶大集”、“在乡村过大年”成为年轻人新潮流……这些活动的“出圈”,折射出人们对乡土文化的认可。而乡村青年正是这些活动及现象中的“主角”之一,他们用热情参与和主动传播,让乡土文化破圈生长,也让文化自信在一次次点赞与分享中不断增强。“以前觉得乡土文化有点土,登不上台面,现在才发现,它有烟火气、有温度,是我们的精神故土。”一位受访的乡村男青年说。

  乡村青年文化自信的提升,根源在于乡村的蝶变。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乡村正从“沉寂的土地”变为“希望的热土”。当产业发展让乡村富起来,当环境改善让乡村美起来,当文化振兴让乡村潮起来,文化认同便有了现实的基础,乡村青年自然会重新审视家乡的文化价值,生出归属感和自豪感。

  乡土文化的生命力,流动在一代代人的传承与发展中。乡村民间技艺、非遗技艺等传统技艺,是乡土文化的“活化石”,需要人来传承。曾经,老人手里攥着绝活,年轻人眼里却望着远方,不少乡村技艺面临“人走技绝”的困境。在调研中看到,部分乡村青年已经认识到了传承的重要性,并自觉拜师学艺。在北京延庆区永宁大集调研时,记者看到了精彩的一幕:永宁糖画的非遗传承人康荣春,正用糖浆作画,融化的糖浆如金线般流淌,一分钟不到,一只蝴蝶就落在竹签上,引得围观者频频称赞。“他是我的师傅,是我主动拜的师,永宁糖画手艺需要传承,刚好我有这个机会,就想好好学,让更多人了解咱们的糖画技艺。”旁边一位30多岁的男青年告诉记者。质朴的话语里,有青年对文化的敬畏,有主动传承的自觉。

  从“不愿学”到“主动学”,转变的关键,是青年看见了乡村文化的经济价值。这背后,一方面,国家对乡村技艺的政策扶持不断加大,如近年来我国实施的乡村工匠培育工程,助力“乡村手艺”转化为“指尖经济”。据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全国乡村工匠已超13万人,带动乡村500多万人就业增收。另一方面,互联网电商的兴起与文旅融合的深度发展,让许多非遗产品、手艺作品走出“深闺”,为乡村手艺转化为产业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当一门手艺能带来收入、实现自我价值,青年自然愿意放下“离乡的执念”,成为“守艺的人”。

  乡村青年还用多种方式,丰富着乡土文化的创新表达。在四川郫都区,一位从事平面设计的30多岁返乡青年,尝试用现代插画风格,重新绘制“郫县豆瓣”的传统酿造工艺图,作品在社交媒体上很受欢迎。他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虽好,但要用年轻人看得懂、觉得潮的方式讲出来,才能更与时代接轨,才能传承好、发展好。”他还加入了青年乐队,闲暇时,在改造后的川西老林盘里举办小型音乐会,曲风融合民谣与川剧元素,让乡土文化和着旋律,走进更多年轻人的心里。

  创新文化表达的背后,是乡村青年对乡土文化生命力的深刻理解:乡土文化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化石,而是流动的活水。只有不断创新,融入年轻人的话语体系,走进大众的日常生活,乡村文化才能真正“活”下去、“火”起来,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成果。

  从想摆脱“乡村印记”,到主动传播、传承、创新乡土文化,乡村青年心中的这笔“文化账”,算得越来越清晰。账本里,有乡土文化的价值,有自我实现的价值,更有一份“让家乡被看见”的担当与责任。乡村青年主动拥抱乡土文化,不仅是一场文化的觉醒与传承,更是乡村与青年的相互成就。

  读懂“算账逻辑” 让乡村青年更有奔头

  乡村青年“四观”之变,是乡村社会结构性变革的微观注脚。从注重婚育成本质量到多元择业就业,从消费理性悦己到主动拥抱乡土文化,这每一重转变,不仅是个人选择,也关乎国家和社会发展。让乡村青年更有盼头、有奔头,政策发力的关键,在于把准“算账逻辑”,为乡村青年提供更优的选择,让乡村青年与社会发展互促互进。

  降成本,构建婚育友好型社会——

  从“结不起”、“养不起”到追求“1+1>2的增量价值”,乡村青年在婚育上既算“经济成本”和“人力成本”,也追求高质量的婚育。应降低婚育成本,健全全周期保障,构建新型婚育文化,打造婚育友好型社会。

  加强婚恋引导,降低“婚”的成本。加强对农村适婚青年的关心关爱,搭建公益婚恋服务平台。如河北巨鹿县开展“公益红娘”志愿服务,免费说媒。深化婚俗改革,持续整治高额彩礼。借鉴宁夏、福建等地经验,设定彩礼上限、对“低彩礼”、“零彩礼”家庭给予技能培训优先、健康保险保障等措施激励。

  加强生育支持,降低“育”的成本。完善保障制度,将农民工、灵活就业人员纳入生育保险范围。发展县乡普惠托育服务,借鉴浙江衢州等地经验,将闲置校舍改造为村级托育点,缓解带娃压力。推动优质教育、医疗资源公共服务向乡村延伸,如构建城乡中小学发展共同体、推进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让孩子在家门口能上好学、看好病。

  兴产业,多渠道拓宽就业空间——

  从“离土进城”到“多元择业”,乡村青年在就业上既算“收入账”,也算“亲情账”、“发展账”。回应这份期待,需振兴产业、拓宽就业渠道,让青年在乡村能找到“有奔头”的岗位。

  发展特色产业,拓展就业容量。立足乡土资源,做好“土特产”文章,推动乡村产业全链条升级,让更多青年嵌入产业链、分享增值收益。深入实施以工代赈,用好就业帮扶车间等就业渠道,让家门口的岗位多起来。

  强化技能培训,提升就业质量。瞄准产业需求和青年意愿,开展订单式、定向式培养,推广“培训+就业”联动机制。推动培训资源下沉乡村,让青年学到真本事、拿到技能证、端稳新饭碗。支持返乡青年参加“头雁”项目、高素质农民培育,让“新农人”变成“兴农人”。

  优化创业环境,激发就业活力。整合创业担保贷款、税费减免、场地扶持等政策,建立“一站式”服务平台,降低青年创业门槛。推广“青创贷”等专属金融产品,让想创业的青年贷得到、贷得起。完善乡村物流、网络等基础设施,让乡村成为既能就业也能创业的热土。

  优供给,释放乡村消费新潜力——

  从“该省省、该花花”到“对自己好一点”,从“买东西”到“买体验”——乡村青年消费既理性,又注重体验感,既追求“性价比”,又追求“心价比”。需要进一步优化供给,让消费潜力充分释放。

  丰富消费场景,提升消费品质。深入实施县域商业建设行动,让消费网点下沉到村。发展乡村“体验经济”,培育丰收市集、非遗工坊、休闲露营等新业态,让乡村消费体验感拉满。推动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支持直播带货、即时零售向乡村延伸,让优质商品触手可及。

  优化消费环境,提振消费信心。健全乡村消费维权网络,推行无理由退货承诺、先行赔付等制度,让青年敢花钱、愿花钱。规范直播带货、社交电商等新业态,严查虚假宣传、假冒伪劣,净化乡村消费市场,让青年“买得放心”。

  引导理性消费,培育健康观念。加强金融知识普及和消费风险提示,让青年建立“信用有价、失信有责”的认知。鼓励金融机构开发差异化信贷产品,既支持合理消费需求,又防范过度借贷风险。让青年在消费升级中算好账、花对钱,过上真正“值得”的生活。

  活文化,探索转化传承新路径——

  从乡村文化的“旁观者”到“传播者”,再到“传承者”、“创新者”,乡村青年意识到了乡土文化的宝贵价值。应进一步“活化”乡村文化,推动乡村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文化吸引青年,让青年振兴文化。

  深挖文化资源,筑牢文化根基。摸清农业农村文化“家底”,推进乡村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加强乡村文物、传统村落、非物质文化遗产调查保护,建立以村民为主体的保护实施机制。支持青年参与村史编撰、非遗普查等相关工作,助力建立乡村文化“数据库”。

  创新激活文化,推动价值转化。一方面,支持农民群众,尤其是青年群体,办好“村歌”、“村BA”等“村字号”文体活动,让乡村文化生活更精彩。另一方面,建设乡村青年文创空间、非遗工坊等,推动“文化+旅游+电商”融合发展,支持青年将乡土文化转化为文创产品、体验项目,更好地激活文化的经济价值。

  健全培育机制,壮大人才队伍。建立乡村文化人才发现、培养、激励机制,发现培养一批青年乡土文化能人、青年非遗传承人、乡村工匠。推广“非遗进校园”、“名师带徒”模式,传授青年文化技艺。对表现突出的青年乡土文化人才,进行项目扶持、荣誉奖励等,让青年更有盼头、有劲头。

  青年兴则乡村兴,青年强则乡村强。青年的“四观”之变,与乡村社会的发展阶段深度呼应。唯有倾听青年心声、回应青年诉求、激发青年活力,才能更好让青年在乡村振兴中绽放光彩。

  (执笔人:杨钰、丁钇清;报道组成员:许雪亚、秦睿、韩晨雪、罗予若、杨淼、王婷婷、吴家奇、陈敬谦、魏龙飞、张昆、段伊鸣)

责任编辑:蔡薇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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