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披着薄雾的轻纱

茶田层叠

绿意还未褪尽

我们沿着石坡向上走

脚步惊起竹篱边的雀鸟

农家乐的红灯笼在枝丫间摇晃

像熟透的柿子

女主人掀开棉布门帘

热气扑上玻璃窗

她端出烤红薯和醪糟汤圆

手背的皱纹里

藏着五十个春秋的霜雪

“城里人总爱问为何回来”

她笑时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你看这灶火比霓虹灯暖得多”

木桌摆开九大碗

腊肉炒蒜苗，炸花椒叶

豆腐乳装着瓷罐

她指远处新盖的琉璃瓦

说儿子不再去广东打工

山腰的猕猴桃园需要人手

网络订单能发往江浙

我们绕过结冰的孔雀湖

茶树顶着零星白花

采茶女的竹筐已挂在檐下

只有遗落的几片叶子

在风里模仿蝴蝶翻翅

退休教师老陈突然蹲下

把冻僵的蚱蜢捧进掌心哈气

夕阳给石笋峰镀金时

她展示相册里泛黄的梨花节

泥路变成青石板

破败粮仓改成民宿

“鸟巢房”悬在茶园上空

游客躺着数星子

她说这是最体面的丰收

火盆燃起柏树枝的香

我们围坐剥橘子

她忽然唱起塘河婚俗里的哭嫁歌

声调像被雨水泡过的竹子

在座的眼角都闪晶莹

她赶紧添柴：“现在眼泪是甜的”

山影重重压住往事

电视正播放区里新颁的扶持计划

临行那山雾特别浓

她往每个人背包塞进土豆干

“夏天来看萤火虫啊”

车启动时她变成小小的红点

我们沉默地传递热水袋

仿佛传递尚未冷却的春天

盘山公路一圈圈缠绕

那是大地写给天空的信用

　　【作者简介】

　　王典馥，四川内江人，中共党员，四川省特级教师，教授级正高级教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